第(3/3)页 掌心,躺着一枚铜钱。 开元通宝,磨损得厉害,边缘都磨光滑了。 但背面,用极细的针尖,刻了个小小的“七”字。 刻痕很深,很新。 公输翎盯着那个“七”字,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有根弦断了。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辰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 陆辰已经处理完另外两具尸体,走回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他接过那枚铜钱,指腹摩挲过背面那个“七”字,又翻到正面,看了看磨损的边缘。 然后,他抬眼看着公输翎,声音平静得吓人: “林七的同伙,是突厥人。” 他顿了顿,把那枚铜钱塞进刚穿上的突厥皮甲内衬里,拍了拍。 “或者更糟。” 远处山林,又传来一声狼嚎。 这次,更近。 近得能听见嚎叫声后,隐约的马蹄声和犬吠声。 陆辰一把抓住公输翎冰凉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。 “走北面矿道。”他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如果林七和突厥人是一伙的,他们算准我们会疑心东边,会‘聪明地’选别的路——但绝算不到,我们敢直接撞进他们老巢。” 他拉着她,没入身后更加浓稠的黑暗和夜雾。 坡顶上,传来追兵发现尸体时,愤怒到变调的嘶吼,和弯刀劈砍灌木的尖锐声响。 夜雾越来越浓。 像乳白色的、粘稠的潮水,从山林深处漫出来,吞没了树木,吞没了小路,吞没了身后的一切声响。 两人在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。 陆辰的方向感准得可怕。 他没有点火折子,没有看任何参照物,只凭对山势走向的记忆和脚下坡度的判断,就硬生生在漆黑一片、荆棘密布的陡坡上,趟出一条路。 皮甲摩擦着外袍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 公输翎的裙子被荆棘挂了好几道口子,小腿火辣辣地疼,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急促。 她几乎是被陆辰拖着往前跑,脑子里一片混沌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 北边,老矿道,车辙印,夜里闷雷似的响动…… 还有那枚刻着“七”字的铜钱。 林七那张疤脸,那道平静到诡异的眼神,那枚锈迹斑斑的箭镞,那截劈得整齐划一的柴火,还有裤腰边缘露出的、军供细葛的料子…… 所有碎片,在浓雾和奔跑带来的缺氧眩晕中,疯狂旋转,碰撞,然后,拼出一个让她手脚冰凉的轮廓。 茅屋不是猎户的家。 是哨所。 林七不是猎户。 是眼睛。 是钉在这片山林里,专门用来甄别、筛选、然后……将特定目标引向特定方向的,眼睛。 而她阿爷的线索,或者说,公输毅这个名字,从一开始,就是用来钓她和陆辰上钩的、最香甜的饵。 “陆……陆大哥,”她喘着气,声音断断续续,混在脚步声里,“如果……如果阿爷他……根本不在这片山里……” “那就说明,”陆辰头也没回,声音混着浓雾,冷硬得像石头,“‘烛龙’和突厥人,要钓的鱼,从一开始就是我们。” 他忽然停下脚步。 公输翎收势不及,撞在他背上。 眼前,雾稍微散开了一些。 借着极其微弱的、穿透雾气的天光,能看见前面不远处,山体塌陷下去一大片,形成一个黑沉沉的、仿佛怪兽巨口的凹坑。 凹坑边缘,散落着许多废弃的矿石和朽烂的木架。 几条深得吓人的车辙印,从凹坑入口处延伸出来,一路向北,消失在更浓的雾里。 车辙边缘的泥土还是湿的,印子新鲜。 而凹坑入口处,几块巨大的、明显被挪动过的岩石后面,隐约能看见,一点猩红的火星,在浓雾里明明灭灭。 不是火把。 是烟斗。 有人,靠在那几块岩石后面,正在抽烟。 火星每亮一下,就映出一只握着烟杆的、骨节粗大的手。 还有手背上,一道狰狞的、蜈蚣似的旧疤。 陆辰的手,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 他侧过脸,对公输翎做了个“噤声”的口型,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,吐出两个字: “等着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