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九八一年十月三日,清水湾片场。 晨雾还没散尽,凤凰木下蹲了一圈人。 威叔把软尺收进口袋,从怀里掏出那个泛黄的信封,放在树根旁的石板上。 “四点七毫米。”他说。 谭咏麟凑过去看那粒骨朵,手指悬在半空,没敢碰。 他今天穿了件旧夹克,领口磨得发白,是去年红馆演唱会穿的那件。 洗太多次,颜色褪成灰蓝。 “威叔,你说它是不是知道我们在等?” “树不知道。” 威叔把信封往石板上挪了挪,让晨光正好照在收信人那行字上。 “等人的人才知道。” 那行字,是周伯去年十一月写的: 槟城汕头街蓝屋蔡国维先生收。 毛笔字,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划很用力。 周伯走之前三天,托威叔收着这封信。 张国荣端着饭盒,从食堂出来,白衬衫外面罩了件灰色开衫。 是徐小凤上个月,给他织的。 开衫大了半码,袖子盖过手腕,他把袖口往上挽了两道。 他蹲到谭咏麟旁边,把饭盒搁在膝盖上,没打开。 “昨夜录《声音剧场》第十二轨,那位槟城来的阿伯,在录音棚里坐到凌晨两点。” “录完了?”谭咏麟问。 “没录。”张国荣把饭盒盖揭开,热气冒出来,是白粥和半块腐乳。 他没动勺子,看着那半块腐乳发愣,“他讲了一夜铁盒,讲他阿公怎么把照片埋下去,讲他阿嬷怎么等。讲到天亮,他忽然问我:后生仔,你录这些做什么?” 谭咏麟看着他。 “你怎么说?” “我说,我怕忘了。” 张国荣用勺子搅了搅白粥,腐乳碎成几瓣,染红了一片粥。 “他听了,沉默很久。然后他说:那你替我记着。我记不动了。” 他把勺子放下,没吃。 威叔从石板上,拿起那个信封。 对着光看了看。 信封很薄,里面只有一张信纸。 周伯写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 “周伯这封信,等了一年。蔡国维那架钢琴,等了四十年。黄老师那个人,等了四十一年。”他把信封放回原处,“等得动等不动,都得等。不等,就真的没了。” 徐小凤的脚步声,从食堂那边传来。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暗纹旗袍,外面罩着藏青开衫,头发用一根银簪绾住。 手里拎着一只藤编食盒,走得比平时慢,像是在数步子。 “邓小姐从新加坡寄来的。”她把食盒放在石板上,揭开盖子。 里面是十二块娘惹糕,红绿两色,用香蕉叶垫着。 糕体晶莹,能看见里面嵌着的椰丝。 椰浆混着班兰叶的香气散开来,很淡,但很韧。 “她说林金枝阿婆上周走的,走之前做了这十二块糕,托她带给我。” 徐小凤的声音比平时低,“阿婆说,当年她嫁人的时候,她阿妈做了三十六块糕,分给街坊。现在只剩她一个人记得那个味道,让我替她分给记得的人。” 十二个人。 徐小凤数了数在场的人:威叔、谭咏麟、张国荣、她自己。四块。 她把食盒盖上。 “等人齐了再分。” 谭咏麟看着那食盒,忽然问:“邓小姐呢?” 第(1/3)页